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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ind: captions
Language: zh-Hant

00:00:00.000 --> 00:00:01.995
凌晨1點的鳳凰城

00:00:02.095 --> 00:00:06.001
一位臺積電外派工程師掛掉跟臺灣的視訊電話

00:00:06.122 --> 00:00:09.848
對著暗下來的螢幕，說了一句：我想回臺灣

00:00:09.848 --> 00:00:13.093
而他的年薪，是在臺灣時的整整2倍

00:00:13.093 --> 00:00:17.862
年薪翻倍卻想回家，這句話聽起來很沒道理，對吧？

00:00:17.862 --> 00:00:22.189
房子比竹北大3倍，車庫停2臺車，天空藍到不像話

00:00:22.189 --> 00:00:27.216
錢也給到位了，為什麼深夜裡想的還是那個擁擠、潮溼、

00:00:27.216 --> 00:00:28.839
機車滿街跑的小島？

00:00:28.839 --> 00:00:32.364
這不是一個人的心情，這是幾千個臺灣家庭

00:00:32.364 --> 00:00:35.468
正在美國沙漠裡每天問自己的問題

00:00:35.468 --> 00:00:38.913
今天我們就來講這個故事：沙漠裡的臺積電

00:00:38.913 --> 00:00:42.499
你聽完可能會發現，這件事最矛盾的地方

00:00:42.499 --> 00:00:44.782
恰恰是臺灣最爭氣的地方

00:00:44.782 --> 00:00:47.606
故事要從二零二零年5月說起

00:00:47.606 --> 00:00:50.232
那一年美中科技戰打得正凶

00:00:50.232 --> 00:00:54.904
華盛頓滿腦子想的都是同一件事：全世界最先進的晶片

00:00:54.904 --> 00:00:59.194
9成以上在臺灣生產，萬一哪天供應斷了怎麼辦？

00:00:59.194 --> 00:01:03.384
於是美國政府軟硬兼施，又是補助又是施壓

00:01:03.384 --> 00:01:08.753
終於在二零二零年5月等到一則重磅消息：臺積電正式宣佈

00:01:08.753 --> 00:01:12.258
要到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蓋先進晶圓廠

00:01:12.258 --> 00:01:13.420
消息一出

00:01:13.420 --> 00:01:18.048
全世界都在問同一個問題：護國神山要搬家了嗎？

00:01:18.048 --> 00:01:21.473
這種焦慮很快就被證明不是空想

00:01:21.473 --> 00:01:24.538
二零二一年全球爆發晶片荒

00:01:24.538 --> 00:01:28.063
美國的汽車工廠因為缺一顆幾10塊的晶片

00:01:28.063 --> 00:01:29.585
整條產線停擺

00:01:29.585 --> 00:01:33.891
白宮這才徹底驚醒：原來美國引以為傲的製造業

00:01:33.891 --> 00:01:37.797
命脈捏在太平洋另一頭的一座小島手上

00:01:37.797 --> 00:01:42.744
亞利桑那這座廠，從商業投資一路升級成國家戰略

00:01:42.744 --> 00:01:44.787
先講講鳳凰城是什麼地方

00:01:44.787 --> 00:01:47.151
一座蓋在沙漠正中央的城市

00:01:47.151 --> 00:01:51.717
夏天氣溫可以衝到46度以上，仙人掌比路樹還多

00:01:51.897 --> 00:01:56.423
開車出城半小時，窗外的風景就變成西部片場景

00:01:56.423 --> 00:01:58.566
把地表最精密的製造業

00:01:58.566 --> 00:02:01.590
蓋在地表最乾燥炎熱的地方之一

00:02:01.711 --> 00:02:04.054
怎麼想都像一場豪賭

00:02:04.054 --> 00:02:07.458
晶圓廠要超純水，沙漠最缺的就是水；

00:02:07.458 --> 00:02:12.285
晶圓廠要頂尖工程師，鳳凰城最缺的也是這種工程師

00:02:12.285 --> 00:02:13.467
水的問題

00:02:13.467 --> 00:02:18.374
臺積電用工程師的方式解決：直接在廠區蓋水處理設施

00:02:18.374 --> 00:02:22.319
把用過的水回收再利用，能省一滴是一滴

00:02:22.319 --> 00:02:25.504
但人的問題，就沒辦法用管線解決了

00:02:25.504 --> 00:02:27.487
這也是後面所有故事的起點

00:02:27.487 --> 00:02:31.332
但美國是玩真的，臺積電也真的動起來了

00:02:31.332 --> 00:02:35.678
而且動的不只是機臺，是人，是一整個聚落的人

00:02:35.678 --> 00:02:39.525
二零二二年11月，第1架包機從臺灣起飛

00:02:39.706 --> 00:02:43.653
機上載著將近300名臺積電員工和他們的眷屬

00:02:43.893 --> 00:02:45.216
直飛鳳凰城

00:02:45.216 --> 00:02:48.121
接下來幾個月，包機一架接著一架

00:02:48.321 --> 00:02:53.210
總共超過1000名工程師帶著全家老小，飛進了沙漠

00:02:53.210 --> 00:02:57.037
媒體給這件事取了一個名字，叫千人大遷移

00:02:57.037 --> 00:02:58.380
有人形容

00:02:58.460 --> 00:03:03.510
這是臺灣科技業史上最大規模的集體出走：一群竹科菁英

00:03:03.671 --> 00:03:07.719
退掉租屋、賣掉機車、辦好小孩的轉學手續

00:03:07.859 --> 00:03:10.885
連人帶家當空投到地球另一端

00:03:10.885 --> 00:03:14.112
想像一下那個畫面：飛機上坐的不是觀光客

00:03:14.112 --> 00:03:16.516
是一整個產業的心臟細胞

00:03:16.516 --> 00:03:18.939
有人抱著嬰兒，有人帶著電鍋

00:03:18.939 --> 00:03:21.543
有人行李箱裡塞滿了泡麵和肉鬆

00:03:21.543 --> 00:03:23.546
因為聽說那邊什麼都買不到

00:03:23.546 --> 00:03:27.872
那時候科技版的討論區整天都在吵同一件事：去

00:03:27.872 --> 00:03:29.034
還是不去？

00:03:29.034 --> 00:03:34.282
去的人被說是拿青春換美金，不去的人被虧沒膽識

00:03:34.282 --> 00:03:35.884
但不管吵成怎樣

00:03:35.884 --> 00:03:40.171
大家心裡都有數：這是一張改變全家命運的機票

00:03:40.171 --> 00:03:43.175
上了飛機，人生就換了一條軌道

00:03:43.175 --> 00:03:47.442
二零二二年12月，亞利桑那廠舉行上機典禮

00:03:47.602 --> 00:03:52.349
拜登總統親自到場，對著鏡頭宣告美國製造回來了

00:03:52.349 --> 00:03:55.674
蘋果執行長提姆·庫克也站在臺下

00:03:55.874 --> 00:03:59.459
公開表態蘋果會採用這座廠生產的晶片

00:03:59.579 --> 00:04:02.023
等於幫臺積電的美國夢背書

00:04:02.023 --> 00:04:07.335
而臺積電創辦人張忠謀在臺上說了一句讓全場安靜的話：

00:04:07.335 --> 00:04:10.021
全球化幾乎已經死了

00:04:10.021 --> 00:04:13.970
這句話後來被證明不是感嘆，是預告

00:04:13.970 --> 00:04:17.177
那臺積電開給這些外派工程師的條件是什麼？

00:04:17.177 --> 00:04:19.220
講出來你可能會心動

00:04:19.220 --> 00:04:23.587
要知道，臺積電在臺灣本來就是薪資天花板

00:04:23.587 --> 00:04:28.636
碩士畢業的新鮮人，平均年薪就上看兩百二十萬臺幣

00:04:28.636 --> 00:04:30.679
資深工程師更不用說

00:04:30.679 --> 00:04:36.288
而外派美國的方案是：本薪直接加倍，臺灣的分紅照領

00:04:36.288 --> 00:04:38.692
等於年薪大約翻倍起跳

00:04:38.692 --> 00:04:43.260
原本在臺灣領三百萬的，過去就是往六百萬邁進

00:04:43.420 --> 00:04:45.664
數字漂亮到讓人睡不著

00:04:45.664 --> 00:04:46.846
這還沒完

00:04:46.846 --> 00:04:50.552
子女學費全額補助，全家免費醫療保險

00:04:50.793 --> 00:04:52.936
公司幫忙分攤部分稅金

00:04:53.097 --> 00:04:56.242
每人配1臺通勤車，住宿有補貼

00:04:56.422 --> 00:05:00.349
機票也有補助：未婚的一年1張來回機票

00:05:00.549 --> 00:05:04.376
已婚的一年2張，讓你飛回臺灣解鄉愁

00:05:04.376 --> 00:05:07.763
一次外派，基本上是3年起跳

00:05:07.763 --> 00:05:10.508
很多人算盤一打：美國房子便宜

00:05:10.649 --> 00:05:13.254
鳳凰城一棟附游泳池的獨棟別墅

00:05:13.434 --> 00:05:16.480
價格還不到竹北一間小公寓；薪水翻倍

00:05:16.681 --> 00:05:20.208
小孩還能講一口流利英文，順便拿個美國學歷

00:05:20.308 --> 00:05:22.753
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人生升級包

00:05:22.753 --> 00:05:25.379
於是報名外派的人擠破頭

00:05:25.379 --> 00:05:29.828
當時竹科流行一句玩笑話：以前是臺灣錢淹腳目

00:05:30.048 --> 00:05:34.999
現在是亞利桑那錢淹膝蓋，就看你敢不敢去沙漠裡撿

00:05:34.999 --> 00:05:39.207
先把這個畫面記在心裡：一群臺灣最聰明的腦袋

00:05:39.388 --> 00:05:42.935
領著翻倍的薪水，滿懷期待地飛向美國

00:05:42.935 --> 00:05:45.840
因為等一下你會看到，同一批人

00:05:45.980 --> 00:05:50.428
是怎麼在深夜裡一個一個說出那句：我想回臺灣

00:05:50.428 --> 00:05:54.815
不過，這座沙漠裡的臺積電，起步走得並不順

00:05:54.815 --> 00:05:56.238
二零二三年年中

00:05:56.498 --> 00:05:59.824
臺積電坦承第1座廠的量產時程要往後延

00:05:59.824 --> 00:06:04.813
理由是當地缺乏足夠的熟練技術工人，裝機進度跟不上

00:06:04.813 --> 00:06:06.877
美國媒體立刻見獵心喜

00:06:07.037 --> 00:06:10.984
各種唱衰的標題全出籠：臺積電水土不服、

00:06:10.984 --> 00:06:15.392
美國製造是一場幻覺、晶片法案要變成笑話了

00:06:15.392 --> 00:06:19.820
那段時間，連臺灣人自己都在問：我們的神山

00:06:19.820 --> 00:06:21.343
是不是被沙漠困住了？

00:06:21.343 --> 00:06:24.908
哪知道，劇本在這裡來了一個大反轉

00:06:24.908 --> 00:06:26.411
二零二四年第4季

00:06:26.531 --> 00:06:30.136
亞利桑那第1座廠開始量產4奈米晶片

00:06:30.136 --> 00:06:31.498
二零二五年1月

00:06:31.698 --> 00:06:37.907
當時的美國商務部長吉娜·雷蒙多親口證實：臺積電已經在美國本土

00:06:37.907 --> 00:06:41.132
為美國客戶生產最先進等級的晶片

00:06:41.132 --> 00:06:42.634
更狠的是良率

00:06:42.855 --> 00:06:44.377
外界原本等著看笑話

00:06:44.377 --> 00:06:48.081
覺得美國廠做出來的東西一定良莠不齊

00:06:48.081 --> 00:06:52.307
結果臺積電交出來的成績是：亞利桑那廠的良率

00:06:52.307 --> 00:06:53.969
跟臺灣廠相當

00:06:53.969 --> 00:06:57.773
沙漠裡種出來的晶片，跟新竹種出來的一樣漂亮

00:06:57.773 --> 00:06:58.915
怎麼辦到的？

00:06:58.915 --> 00:07:01.818
答案很不浪漫：靠臺灣人加班

00:07:01.818 --> 00:07:03.420
美國同事下班之後

00:07:03.420 --> 00:07:06.964
臺灣工程師留在無塵室裡繼續調機臺

00:07:06.964 --> 00:07:09.367
把在臺灣練了幾10年的肌肉記憶

00:07:09.367 --> 00:07:12.491
一個參數一個參數地搬到沙漠裡

00:07:12.491 --> 00:07:14.393
客戶也用行動投了票

00:07:14.393 --> 00:07:19.061
二零二五年，輝達執行長黃仁勳親自飛到鳳凰城

00:07:19.061 --> 00:07:23.468
見證第1片在美國本土生產的Blackwell AI晶圓出爐

00:07:23.468 --> 00:07:25.992
站在晶圓前面笑得合不攏嘴

00:07:25.992 --> 00:07:31.020
蘋果、超微這些大客戶，也都排隊等著亞利桑那的產能

00:07:31.020 --> 00:07:35.287
唱衰的聲音，就這樣被一片一片的晶圓打臉

00:07:35.287 --> 00:07:38.311
原本說臺積電水土不服的美國媒體

00:07:38.311 --> 00:07:41.917
改口稱讚這是晶片法案最成功的投資

00:07:41.917 --> 00:07:45.142
第2座廠也蓋好了，目標3奈米制程

00:07:45.142 --> 00:07:49.569
量產時程從原本規劃的二零二八年一路往前拉

00:07:49.569 --> 00:07:52.413
第3座廠在二零二五年4月動土

00:07:52.413 --> 00:07:56.420
瞄準的是2奈米和更先進的A16製程

00:07:56.420 --> 00:07:57.902
進度同樣在加速

00:07:58.000 --> 00:08:02.217
背後的推力，是燒得正旺的AI熱潮

00:08:02.217 --> 00:08:05.202
輝達的AI晶片全世界搶翻天

00:08:05.422 --> 00:08:08.607
美國說什麼都要把這條命脈放進自家後院

00:08:08.967 --> 00:08:13.214
臺積電的亞利桑那廠，就這樣從備胎變成了主角之一

00:08:13.214 --> 00:08:15.637
投資金額更是像坐電梯

00:08:15.637 --> 00:08:18.822
從最早的一百二十億美元，加碼到四百億

00:08:18.822 --> 00:08:22.768
二零二五年3月一口氣跳到一千六百五十億

00:08:22.969 --> 00:08:27.737
規劃6座晶圓廠、2座先進封裝廠、1座研發中心

00:08:27.737 --> 00:08:30.862
二零二六年7月再追加一千億

00:08:30.882 --> 00:08:35.309
說是要在美國打造能自力更生的AI晶片供應鏈

00:08:35.309 --> 00:08:38.716
累計投資來到兩千六百五十億美元

00:08:38.857 --> 00:08:42.184
未來要在亞利桑那蓋出12座設施

00:08:42.184 --> 00:08:47.275
按照規劃，臺積電全球2奈米以上最先進製程的產能

00:08:47.275 --> 00:08:49.900
將有大約3成落在亞利桑那

00:08:49.900 --> 00:08:54.530
換句話說，美國沙漠里正在長出半個新竹科學園區

00:08:54.530 --> 00:08:59.034
而蓋出這一切的，是一群說中文的臺灣工程師

00:08:59.034 --> 00:09:02.458
整個亞利桑那都被這股力量磁吸

00:09:02.458 --> 00:09:05.621
供應鏈廠商跟著登陸，房價跟著漲

00:09:05.621 --> 00:09:08.203
連當地大學都開起半導體課程

00:09:08.203 --> 00:09:10.525
搶著跟臺積電合作培養人才

00:09:10.525 --> 00:09:15.110
一家臺灣公司，硬生生改寫了一座美國城市的命運

00:09:15.110 --> 00:09:19.974
聽到這裡，你可能會想：廠蓋起來了，量產也順了

00:09:19.974 --> 00:09:23.878
薪水又翻倍，這出戏不就是快樂結局了嗎？

00:09:23.878 --> 00:09:26.100
然而事情沒這麼簡單

00:09:26.100 --> 00:09:29.483
廠區裡的機臺越轉越順，廠區外的日子

00:09:29.483 --> 00:09:31.185
卻完全是另一回事

00:09:31.185 --> 00:09:33.667
有一位在美國廠待了3年的員工

00:09:33.667 --> 00:09:36.529
在臺積電員工社團裡寫了一篇長文

00:09:36.529 --> 00:09:38.451
重點可以濃縮成一句話

00:09:38.451 --> 00:09:42.355
他的說法是：帳面上薪水看起來是臺灣的3倍

00:09:42.355 --> 00:09:44.316
但開銷也是3倍

00:09:44.316 --> 00:09:48.660
這是把補助、分紅、各種津貼全部灌進去的算法

00:09:48.660 --> 00:09:52.083
所以數字才會比前面說的本薪加倍更漂亮

00:09:52.083 --> 00:09:56.469
這篇文章在圈內瘋傳，因為每一個字都太真實了

00:09:56.469 --> 00:10:01.216
他算給大家看：美國的物價，幾乎樣樣是臺灣的兩三倍

00:10:01.216 --> 00:10:05.523
出去吃一頓飯，帳單後面要加上大約2成的小費

00:10:05.523 --> 00:10:09.529
再加消費稅；在臺灣一個100塊便當解決的事

00:10:09.529 --> 00:10:14.216
在鳳凰城可能要價臺幣五六百，還不一定好吃

00:10:14.216 --> 00:10:16.219
薪資結構裡也有魔鬼細節

00:10:16.219 --> 00:10:20.805
有外派員工抱怨，部分獎金會拿去和公司提供的住房、

00:10:20.805 --> 00:10:24.390
交通補貼相抵，帳面數字看起來風光

00:10:24.390 --> 00:10:26.954
實際落袋的沒有想像中多

00:10:26.954 --> 00:10:30.799
生活裡的隱形帳單更是一張接一張

00:10:30.799 --> 00:10:35.606
沙漠的夏天，冷氣從早開到晚，電費高得嚇人；

00:10:35.606 --> 00:10:37.108
全家2臺車

00:10:37.108 --> 00:10:42.036
油錢、保險、保養樣樣要錢；請人修個水電

00:10:42.036 --> 00:10:47.884
工錢用小時計，貴到很多工程師乾脆自己看影片學修理

00:10:47.884 --> 00:10:49.627
更微妙的是升遷

00:10:49.627 --> 00:10:52.251
公司政策優先培養美國本地員工

00:10:52.451 --> 00:10:55.476
外派的臺灣人反而容易卡在原地

00:10:55.476 --> 00:10:59.421
有人自嘲：我們是來教美國同事的，教到最後

00:10:59.682 --> 00:11:00.844
位子是人家的

00:11:00.844 --> 00:11:03.688
薪水翻倍了，但職涯的天花板

00:11:03.688 --> 00:11:05.871
好像也跟著搬到了頭頂上

00:11:05.871 --> 00:11:07.594
然後是吃的問題

00:11:07.594 --> 00:11:10.500
你可能會笑，吃還能是什麼大問題？

00:11:10.500 --> 00:11:14.487
相信我們，對臺灣人來說，吃就是天大的問題

00:11:14.487 --> 00:11:18.595
鳳凰城早期連一杯像樣的珍珠奶茶都找不到

00:11:18.796 --> 00:11:24.326
想買亞洲食材，要開40分鐘的車到旁邊的城市錢德勒

00:11:24.326 --> 00:11:27.413
有工程師形容得很傳神：在臺灣

00:11:27.693 --> 00:11:30.800
鹹酥雞是巷口5分鐘的事；在美國

00:11:30.800 --> 00:11:34.048
是高速公路來回快2小時的遠征

00:11:34.048 --> 00:11:37.416
後來有一位跟著先生外派的臺積電太太

00:11:37.616 --> 00:11:39.901
乾脆自己開了一間臺灣餐廳

00:11:40.042 --> 00:11:44.249
就叫TAIWAN MAMA，賣爌肉飯、牛肉麵、

00:11:44.249 --> 00:11:45.191
珍珠奶茶

00:11:45.371 --> 00:11:47.895
珍奶的原料還特地從臺灣進口

00:11:48.015 --> 00:11:50.179
就為了做出記憶裡的那個味道

00:11:50.179 --> 00:11:53.264
開幕之後，店裡坐滿了想家的工程師

00:11:53.264 --> 00:11:58.392
一碗爌肉飯，在鳳凰城能吃出眼淚，這真的不是誇飾

00:11:58.392 --> 00:12:02.557
當你的胃開始想家，你的人也就開始想家了

00:12:02.557 --> 00:12:06.923
嗅到商機的臺灣品牌也跟著搶灘，連鎖飲料店、

00:12:06.923 --> 00:12:10.427
臺式麵包店一間一間開進鳳凰城

00:12:10.427 --> 00:12:12.890
臺式便當在當地落地生根

00:12:12.890 --> 00:12:15.674
甚至連臺灣直飛的航線都安排上了

00:12:15.674 --> 00:12:17.576
臺積電蓋的是晶圓廠

00:12:17.576 --> 00:12:20.820
順便把一整條臺灣街也搬進了沙漠

00:12:20.820 --> 00:12:22.522
再來是天氣

00:12:22.522 --> 00:12:23.884
二零二三年夏天

00:12:23.884 --> 00:12:28.570
鳳凰城創下連續31天氣溫超過43度的紀錄

00:12:28.570 --> 00:12:33.275
最熱的一天衝到超過48度，熱到當地醫院提醒民眾

00:12:33.275 --> 00:12:35.898
柏油路面可以直接燙傷皮膚

00:12:35.898 --> 00:12:39.903
有工程師開玩笑說，在這裡車子不是交通工具

00:12:39.903 --> 00:12:44.288
是行動烤箱，方向盤燙到要戴手套才敢握

00:12:44.288 --> 00:12:47.712
而且在美國，沒有車就等於沒有腳

00:12:47.712 --> 00:12:51.337
買個醬油要開車，剪個頭髮要開車

00:12:51.577 --> 00:12:53.840
小孩上學要開車接送

00:12:53.840 --> 00:12:58.927
在臺灣，下班可以騎車去河堤吹風、去夜市吃一輪宵夜；

00:12:58.927 --> 00:13:02.872
在鳳凰城，太陽下山前你只能躲在冷氣房裡

00:13:03.052 --> 00:13:06.016
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沙漠發呆

00:13:06.016 --> 00:13:09.861
錢可以買到大房子，但買不到一條可以散步的騎樓

00:13:10.061 --> 00:13:12.444
買不到走路3分鐘的便利商店

00:13:12.625 --> 00:13:15.268
買不到晚上11點還亮著燈的豆漿店

00:13:15.268 --> 00:13:18.515
然後我們講一個最扎心的：看病

00:13:18.515 --> 00:13:22.723
臺灣人在臺灣，健保卡一插，掛號費幾百塊

00:13:22.723 --> 00:13:26.271
看完病順便領藥，全程不用1小時

00:13:26.271 --> 00:13:30.760
很多人一輩子沒想過，看醫生也能看到懷疑人生

00:13:30.760 --> 00:13:32.502
美國就不一樣了

00:13:32.502 --> 00:13:36.608
曾有臺灣醫師在美國掛急診，跟醫生講了6分鐘的話

00:13:36.748 --> 00:13:39.112
收到摺合臺幣四十幾萬的帳單

00:13:39.292 --> 00:13:41.996
嚇得他回臺灣逢人就說健保是寶

00:13:41.996 --> 00:13:45.981
也有臺灣遊客到南加州旅遊時長了疔瘡

00:13:46.141 --> 00:13:50.908
痛到只好衝急診處理，結帳金額1787美元；

00:13:50.908 --> 00:13:52.330
回臺灣沒多久

00:13:52.330 --> 00:13:55.977
信箱裡又出現國際討債公司寄來的催款單

00:13:55.977 --> 00:14:02.067
金額變成2456美元，帳單追過太平洋，還越追越貴

00:14:02.067 --> 00:14:04.512
反過來的故事更有戲劇性

00:14:04.512 --> 00:14:07.877
有位定居臺灣的美國網紅帶爸爸來臺就醫

00:14:07.877 --> 00:14:11.303
看了2位專科醫師、照了X光和超音波、

00:14:11.303 --> 00:14:15.249
還在肩膀上打了一針，結帳金額讓他當場愣住

00:14:15.249 --> 00:14:19.135
因為同樣的療程在美國起碼要上千美元

00:14:19.135 --> 00:14:21.919
爸爸驚呆的反應被拍成影片

00:14:21.919 --> 00:14:25.624
反而讓一票臺灣人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健保

00:14:25.624 --> 00:14:28.388
臺積電雖然幫外派員工保了醫療險

00:14:28.388 --> 00:14:33.295
但美國看病的流程是預約、轉診、排隊等待

00:14:33.295 --> 00:14:36.199
小感冒還沒排到醫生就自己好了

00:14:36.199 --> 00:14:39.964
看牙齒的價格更是貴到讓人想直接飛回臺灣

00:14:39.964 --> 00:14:45.351
很多外派家庭真的就是這樣做的：假存著，牙痛忍著

00:14:45.351 --> 00:14:49.976
一年1次回臺灣總維修，洗牙、健檢、配眼鏡

00:14:49.976 --> 00:14:53.200
一趟全部搞定，連機票錢都省回來了

00:14:53.200 --> 00:14:58.587
在臺灣，生病是小事；在美國，生病是財務事件

00:14:58.587 --> 00:15:03.553
這句話，每一個在海外生活過的臺灣人，聽了都會點頭

00:15:03.553 --> 00:15:04.534
你發現了嗎？

00:15:04.534 --> 00:15:07.457
臺灣人繞了半個地球才發現

00:15:07.457 --> 00:15:09.820
自己生活裡最不起眼的東西

00:15:09.820 --> 00:15:14.805
健保、便利商店、巷口診所、半夜掛得到的急診

00:15:14.805 --> 00:15:17.188
原來全都是世界級的奢侈品

00:15:17.188 --> 00:15:18.930
好，那家庭呢？

00:15:18.930 --> 00:15:23.916
臺積電在鳳凰城附近租下整批社區房屋，安置外派家庭

00:15:23.916 --> 00:15:26.879
大家給它取了個名字，叫臺積村

00:15:26.879 --> 00:15:31.564
社區裡有游泳池、健身房、撞球桌、壁爐

00:15:31.564 --> 00:15:33.306
看起來根本是度假村

00:15:33.306 --> 00:15:37.551
但村子裡最辛苦的，往往不是工程師，是太太們

00:15:37.551 --> 00:15:42.517
工程師每天進廠上班，再累至少身邊還有同事；

00:15:42.517 --> 00:15:47.322
太太們放下臺灣的工作、朋友、孃家，跟著飛到沙漠

00:15:47.322 --> 00:15:52.669
白天先生進廠，小孩上學，剩下自己對著一屋子的安靜

00:15:52.669 --> 00:15:54.791
後來太太們自己組了社團

00:15:54.791 --> 00:15:58.657
還幫自己取了一個很可愛的名字，叫積婆

00:15:58.657 --> 00:16:01.386
積婆們互相接送、揪團做菜、

00:16:01.386 --> 00:16:03.935
交換哪裡買得到臺灣食材的情報

00:16:04.136 --> 00:16:07.748
甚至有人在社團裡陪伴彼此走過產後憂鬱

00:16:07.949 --> 00:16:10.718
硬是在沙漠裡蓋出了一個沒有圍牆的眷村

00:16:11.080 --> 00:16:15.238
有積婆受訪時說，她在臺灣是職場女強人

00:16:15.238 --> 00:16:18.122
到了美國變成沒有身分的家庭主婦

00:16:18.122 --> 00:16:21.548
是這群同鄉姐妹把她從低潮裡撈了上來

00:16:21.548 --> 00:16:25.314
這幾年，光是在亞利桑那出生的臺積寶寶

00:16:25.314 --> 00:16:29.340
就超過300個，沙漠裡的臺灣社群，越長越大

00:16:29.340 --> 00:16:32.604
小孩的教育則是另一道兩難題

00:16:32.604 --> 00:16:36.990
留在美國，小孩英文呱呱叫，但中文越來越破

00:16:37.170 --> 00:16:39.974
跟阿公阿嬤視訊只剩下笑；

00:16:39.974 --> 00:16:43.719
回臺灣，又要重新適應考試和補習班

00:16:43.719 --> 00:16:45.081
有家長苦笑說

00:16:45.181 --> 00:16:50.067
我們家最嚴重的文化衝突發生在餐桌上：小孩想吃漢堡

00:16:50.207 --> 00:16:51.689
爸媽想喝魚湯

00:16:51.689 --> 00:16:56.075
為了不讓孩子忘了自己是誰，家長們週末輪流當老師

00:16:56.275 --> 00:16:59.379
教注音、教寫字、講臺灣的故事

00:16:59.379 --> 00:17:03.405
有位爸爸說，他最怕的不是小孩考不上好學校

00:17:03.505 --> 00:17:06.669
是有一天回到臺灣，孩子站在阿嬤面前

00:17:06.669 --> 00:17:08.591
卻聽不懂阿嬤在說什麼

00:17:08.591 --> 00:17:12.977
講到文化衝突，廠區裡面的版本，比餐桌上激烈多了

00:17:12.977 --> 00:17:17.223
還記得我們前面說過，沙漠裡最缺的不是水，是人嗎？

00:17:17.223 --> 00:17:20.328
哪知道，人不只難找，還會吵架

00:17:20.328 --> 00:17:21.329
先是工會

00:17:21.329 --> 00:17:22.631
二零二三年

00:17:22.791 --> 00:17:27.758
臺積電想從臺灣調500名有經驗的技術人員過去支援建廠

00:17:27.758 --> 00:17:31.503
結果亞利桑那當地的建築工會直接發起請願

00:17:31.503 --> 00:17:34.007
標題毫不客氣，就叫：

00:17:34.007 --> 00:17:36.431
擋下臺積電的外籍勞工簽證

00:17:36.431 --> 00:17:40.877
工會的邏輯很簡單：美國人的工作，憑什麼給外國人做？

00:17:40.877 --> 00:17:44.923
臺積電這邊也一肚子委屈：不是不想用美國工人

00:17:44.923 --> 00:17:47.907
是蓋晶圓廠這種超高規格的工程

00:17:47.907 --> 00:17:50.170
當地真的找不到那麼多熟手

00:17:50.170 --> 00:17:53.395
雙方僵持了好幾個月，鬧上媒體版面

00:17:53.395 --> 00:17:57.120
最後連亞利桑那州的聯邦參議員都出面關切

00:17:57.120 --> 00:18:00.305
一直到二零二三年12月才達成協議

00:18:00.305 --> 00:18:03.810
臺積電承諾跟工會合作訓練本地工人

00:18:03.810 --> 00:18:05.632
優先僱用美國勞工

00:18:05.632 --> 00:18:09.177
這一課讓臺積電結結實實見識到：在臺灣

00:18:09.177 --> 00:18:14.745
蓋廠是工程問題；在美國，蓋廠是政治問題

00:18:14.745 --> 00:18:16.848
再來是廠內的文化

00:18:16.848 --> 00:18:18.771
臺積電的成功方程式

00:18:18.771 --> 00:18:22.176
說白了就是紀律：半夜機臺出狀況

00:18:22.176 --> 00:18:24.860
工程師從被窩裡爬起來處理；

00:18:24.860 --> 00:18:29.506
颱風天全公司照常運轉；把良率當信仰在拜

00:18:29.506 --> 00:18:33.492
臺灣工程師從進公司第1天就被這樣訓練

00:18:33.492 --> 00:18:35.515
久了覺得天經地義

00:18:35.515 --> 00:18:37.479
美國員工可不這麼想

00:18:37.479 --> 00:18:42.489
有美國員工在網路上大吐苦水，說一天工作12個小時、

00:18:42.489 --> 00:18:46.256
週末還要待命，這不是工作，是修行

00:18:46.256 --> 00:18:50.384
有離職的美國工程師爆料，當年跟他同期受訓的人

00:18:50.384 --> 00:18:51.867
後來走了一大半

00:18:51.867 --> 00:18:54.131
臺積電不是沒有努力磨合

00:18:54.131 --> 00:18:58.259
新招募的美國工程師，會先送到臺灣受訓1年到1年半

00:18:58.259 --> 00:19:00.665
學技術也學文化；

00:19:00.665 --> 00:19:05.157
公司也調整制度，想辦法讓管理方式更美國一點

00:19:05.157 --> 00:19:07.824
但一邊是把加班當榮耀的文化

00:19:07.945 --> 00:19:11.554
一邊是把下班當人權的文化，這中間的鴻溝

00:19:11.554 --> 00:19:13.720
不是幾場教育訓練填得平的

00:19:13.720 --> 00:19:15.663
二零二四年11月

00:19:15.843 --> 00:19:20.330
十幾名美國現任和前員工乾脆把臺積電告上法院

00:19:20.510 --> 00:19:24.496
到二零二五年年中，原告增加到17人

00:19:24.496 --> 00:19:29.383
訴狀指控的內容包括：內部開會和文件大量使用中文、

00:19:29.383 --> 00:19:31.826
招募和升遷偏好臺灣背景的員工

00:19:31.966 --> 00:19:35.251
還有各種管理風格與職場安全上的摩擦

00:19:35.251 --> 00:19:40.239
臺積電的回應是不評論訴訟細節，並強調致力提供安全、

00:19:40.239 --> 00:19:42.583
友善、多元的工作環境

00:19:42.583 --> 00:19:46.650
官司誰對誰錯，法院自然會處理，我們不下結論

00:19:46.650 --> 00:19:51.899
但這些新聞背後有一個很清楚的事實：臺式管理和美式職場

00:19:51.899 --> 00:19:54.363
是兩套完全不同的作業系統

00:19:54.563 --> 00:19:57.488
硬要對接，中間一定冒火花

00:19:57.488 --> 00:20:01.375
而夾在最中間的，就是那群外派的臺灣工程師

00:20:01.375 --> 00:20:05.342
他們一邊要維持臺灣速度，一邊要適應美國規則；

00:20:05.342 --> 00:20:08.567
美國同事下午5點準時關電腦回家烤肉

00:20:08.567 --> 00:20:11.091
臺灣工程師留下來繼續盯機臺

00:20:11.091 --> 00:20:15.318
隔天還要笑著回答美國同事的疑問：為什麼你們的進度總

00:20:15.318 --> 00:20:16.921
是比較快？

00:20:16.921 --> 00:20:18.042
好，講到這裡

00:20:18.042 --> 00:20:21.949
我們終於可以回到最核心的那個問題了：錢給到位了

00:20:21.949 --> 00:20:24.633
房子也大了，為什麼還是想回臺灣？

00:20:24.633 --> 00:20:26.957
先講為什麼撐著不回來

00:20:26.957 --> 00:20:29.581
答案很誠實：因為划算

00:20:29.581 --> 00:20:34.207
3年翻倍的薪水，回臺灣可以付掉大半間房子的頭期款；

00:20:34.207 --> 00:20:38.734
小孩多學一種語言；履歷上多一段美國廠的經歷

00:20:38.734 --> 00:20:41.137
回臺灣或跳槽都加分

00:20:41.137 --> 00:20:44.642
還有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理由：生小孩

00:20:44.642 --> 00:20:48.708
外派期間在美國出生的孩子，直接拿美國籍

00:20:48.708 --> 00:20:51.733
媒體甚至報導過臺積村裡的生育潮

00:20:51.733 --> 00:20:53.976
很多家庭把外派這3年

00:20:53.976 --> 00:20:56.860
當成幫下一代多留一條路的黃金窗口

00:20:56.860 --> 00:21:01.729
很多人咬著牙互相打氣：這是用3年的鄉愁

00:21:01.729 --> 00:21:04.474
換全家往後30年的籌碼

00:21:04.474 --> 00:21:06.177
忍一忍，就過去了

00:21:06.177 --> 00:21:07.940
也有人真的留了下來

00:21:07.940 --> 00:21:11.386
這幾年臺積電開始推動外派轉本地聘僱

00:21:11.546 --> 00:21:13.931
讓想紮根的人轉成美國員工

00:21:14.051 --> 00:21:16.415
不過原本的外派補助也會跟著縮水

00:21:16.415 --> 00:21:21.042
等於把選擇題丟回每個家庭手上：要美國的未來

00:21:21.042 --> 00:21:22.784
還是臺灣的現在？

00:21:22.784 --> 00:21:25.188
於是每年約滿的時候

00:21:25.188 --> 00:21:30.275
臺積村裡總會上演同一齣戲：有人開始打包行李、賣車、

00:21:30.275 --> 00:21:34.381
辦小孩的轉學，笑著跟鄰居說我們要回家了；

00:21:34.381 --> 00:21:37.205
也有人續了約，站在門口揮手

00:21:37.205 --> 00:21:39.388
心裡不知道是羨慕還是不捨

00:21:39.388 --> 00:21:40.870
但為什麼想回來？

00:21:40.870 --> 00:21:45.057
這個答案，藏在每一個臺積電外派的深夜裡

00:21:45.057 --> 00:21:49.644
你可以先想想看：如果是你，領著翻倍的薪水

00:21:49.644 --> 00:21:54.853
住著3倍大的房子，你覺得自己撐得過幾個這樣的夜晚？

00:21:54.853 --> 00:21:59.020
白天的鳳凰城很好，陽光、大房子、寬馬路

00:21:59.020 --> 00:22:01.163
鄰居見面會微笑說早安

00:22:01.163 --> 00:22:04.208
可是到了晚上，時差剛好跟臺灣顛倒

00:22:04.208 --> 00:22:07.394
臺灣的家人在吃午餐，你在失眠

00:22:07.394 --> 00:22:11.282
想吃一碗熱湯麵，方圓10公里只有得來速；

00:22:11.282 --> 00:22:15.370
爸媽年紀大了，視訊裡的白頭髮一次比一次多

00:22:15.491 --> 00:22:19.058
你卻連幫忙掛個號、陪診一次都做不到

00:22:19.058 --> 00:22:23.427
有工程師說得很直白：在美國，我是領高薪的外國人；

00:22:23.427 --> 00:22:25.150
在臺灣，我是回到家的人

00:22:25.150 --> 00:22:29.054
這2種身分的差別，薪水單上看不出來

00:22:29.054 --> 00:22:32.297
但半夜3點睡不著的時候，特別清楚

00:22:32.297 --> 00:22:37.042
臺積電外派的深夜，大概是這樣的：加完班開車回家

00:22:37.042 --> 00:22:40.786
整條路只有自己的車燈；打開手機

00:22:40.786 --> 00:22:45.952
家族群組裡是臺灣的白天，大家在討論週末要去哪裡吃、

00:22:45.952 --> 00:22:50.356
誰家小孩考上哪裡，你只能隔著十幾個小時的時差

00:22:50.356 --> 00:22:53.179
慢半拍地補上一句：我也好想吃

00:22:53.179 --> 00:22:58.587
想念的東西說出來都很小：一碗剛起鍋的鹹酥雞、

00:22:58.587 --> 00:23:02.333
一場跟老朋友的熱炒、下雨天巷口的味道

00:23:02.333 --> 00:23:07.080
可是鄉愁這種東西就是這樣，它從來不挑大事下手

00:23:07.080 --> 00:23:10.666
專挑這些小事，在你最累的時候補刀

00:23:10.666 --> 00:23:14.952
還有人算過一筆更殘酷的帳：在美國多賺的那些錢

00:23:14.952 --> 00:23:17.576
扣掉物價、稅金、保險

00:23:17.576 --> 00:23:21.883
再扣掉爸媽老去的這幾年、小孩忘記中文的這幾年、

00:23:21.883 --> 00:23:26.349
夫妻在異鄉互相消耗的這幾年，到底是賺還是賠？

00:23:26.349 --> 00:23:29.293
這一題，每個家庭的答案都不一樣

00:23:29.293 --> 00:23:31.315
但光是需要算這一題

00:23:31.315 --> 00:23:34.960
就已經說明了一件事：臺灣的生活是有價格的

00:23:34.960 --> 00:23:39.526
而且貴得驚人，貴到年薪翻倍都只能算是勉強開價

00:23:39.526 --> 00:23:42.730
其實張忠謀早就把這件事講透了

00:23:42.730 --> 00:23:47.856
他說，在美國製造晶片，成本比臺灣高50%

00:23:47.856 --> 00:23:49.238
這不是隨口講講

00:23:49.238 --> 00:23:52.949
是臺積電在美國西北部經營了25年工廠、

00:23:52.949 --> 00:23:57.242
換過一批又一批美國員工之後，換來的血淚結論

00:23:57.242 --> 00:24:01.836
後來他又補了一句更狠的：50%可能還是低估了

00:24:01.836 --> 00:24:02.839
搞不好是2倍

00:24:03.160 --> 00:24:08.597
他甚至直接評論，美國想靠砸錢把半導體制造搬回本土

00:24:08.597 --> 00:24:10.920
是昂貴又白忙一場的事

00:24:10.920 --> 00:24:12.702
這話講得很不客氣

00:24:12.702 --> 00:24:16.066
但沙漠裡每一個加班到深夜的臺灣工程師

00:24:16.066 --> 00:24:18.449
都是這句話活生生的註解

00:24:18.449 --> 00:24:19.570
差在哪裡？

00:24:19.570 --> 00:24:22.874
差的不是機器，機器全世界都買得到

00:24:22.874 --> 00:24:26.278
差的是人，是整個社會運轉的效率

00:24:26.278 --> 00:24:28.761
臺灣的工程師半夜願意進廠

00:24:28.761 --> 00:24:31.384
臺灣的供應鏈半天就能到貨

00:24:31.384 --> 00:24:35.169
臺灣的社會用健保、治安、便利、

00:24:35.169 --> 00:24:37.933
還有無數個24小時營業的小店

00:24:37.933 --> 00:24:41.217
把每一個工程師的後顧之憂降到最低

00:24:41.217 --> 00:24:42.438
這一整套系統

00:24:42.438 --> 00:24:45.842
美國砸兩千六百五十億美元也複製不出來

00:24:45.842 --> 00:24:47.605
因為它不是錢堆出來的

00:24:47.605 --> 00:24:50.028
是幾10年的生活方式長出來的

00:24:50.028 --> 00:24:51.930
所以你看懂了嗎？

00:24:51.930 --> 00:24:53.955
美國真正想要的

00:24:53.955 --> 00:24:58.267
從來不只是臺積電的機臺，而是臺灣人

00:24:58.267 --> 00:25:01.595
是那群可以把良率做到跟藝術品一樣的工程師

00:25:01.715 --> 00:25:05.124
是那套全世界想學都學不會的工作文化

00:25:05.124 --> 00:25:06.949
而且搶人的不只美國

00:25:06.949 --> 00:25:09.051
臺積電在日本熊本的廠

00:25:09.051 --> 00:25:12.695
同樣是臺灣團隊飛過去手把手帶起來的

00:25:12.695 --> 00:25:15.178
日本媒體把臺積電捧成救世主；

00:25:15.178 --> 00:25:19.683
德國德勒斯登的廠也動了工，歐洲同樣伸長了手

00:25:19.683 --> 00:25:24.147
全世界都在搶臺灣人才，開的價碼一個比一個高

00:25:24.147 --> 00:25:27.611
這件事本身，就是臺灣最大的底氣

00:25:27.611 --> 00:25:28.872
還有一件事

00:25:28.872 --> 00:25:33.057
臺積電從頭到尾都講得很清楚：最先進的製程

00:25:33.057 --> 00:25:34.118
根留臺灣

00:25:34.118 --> 00:25:37.887
當亞利桑那還在爬4奈米、3奈米的時候

00:25:37.887 --> 00:25:42.158
最尖端的2奈米已經在新竹和高雄的廠裡先跑起來了

00:25:42.158 --> 00:25:44.824
研發大本營也還是在臺灣

00:25:44.824 --> 00:25:50.217
沙漠裡蓋的是分店，總店和祖傳配方，始終在這座島上

00:25:50.217 --> 00:25:54.564
而最有意思的是，這些被全世界捧著搶的臺灣人

00:25:54.564 --> 00:25:58.911
繞了地球半圈之後，心心念唸的卻是回臺灣

00:25:58.911 --> 00:26:02.317
不是因為美國不好，而是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

00:26:02.457 --> 00:26:07.205
臺灣的日常有多好：巷口的豆漿店、隨插隨用的健保卡、

00:26:07.205 --> 00:26:09.729
半夜敢一個人去便利商店的街道、

00:26:09.729 --> 00:26:11.412
走到哪裡都有人情味的島

00:26:11.412 --> 00:26:16.462
這些東西，年薪翻倍換不到，年薪翻10倍也換不到

00:26:16.462 --> 00:26:18.265
那些約滿回臺的工程師

00:26:18.265 --> 00:26:22.734
常常講起同一個瞬間：飛機落地桃園，艙門一開

00:26:22.734 --> 00:26:27.223
那股熟悉的溼熱空氣撲上臉，整個人突然就放鬆了

00:26:27.223 --> 00:26:29.809
有人下飛機第1站不是回家

00:26:29.809 --> 00:26:33.077
是先繞去吃一份鹹酥雞加一杯珍奶

00:26:33.077 --> 00:26:36.465
邊吃邊笑自己：在美國賺了3年的錢

00:26:36.465 --> 00:26:38.489
原來最想買的就是這一味

00:26:38.489 --> 00:26:42.438
回來之後才發現，美國那3年並沒有白過

00:26:42.438 --> 00:26:46.307
口袋深了，眼界開了，履歷亮了

00:26:46.307 --> 00:26:47.550
更重要的是

00:26:47.550 --> 00:26:52.021
他們比任何人都更確定一件事：臺灣不是沒有缺點

00:26:52.021 --> 00:26:56.010
但臺灣的生活，是他們見過全世界之後

00:26:56.010 --> 00:26:57.734
還是最想要的那一種

00:26:57.734 --> 00:27:00.400
沙漠裡的臺積電還會繼續蓋下去

00:27:00.400 --> 00:27:03.366
12座設施會一座一座長出來

00:27:03.487 --> 00:27:06.413
臺灣工程師還是會一批一批飛過去

00:27:06.553 --> 00:27:08.738
繼續把不可能變成可能

00:27:08.738 --> 00:27:12.045
然後在某個加完班的深夜，打開視訊

00:27:12.206 --> 00:27:14.531
看著螢幕那頭熱熱鬧鬧的臺灣

00:27:14.711 --> 00:27:18.439
說出那句幾千個人說過的話：我想回臺灣

00:27:18.439 --> 00:27:23.926
原來一座小島最值錢的，從來不是鎖在無塵室裡的機密

00:27:23.926 --> 00:27:26.949
而是島上那種讓人捨不得的生活

00:27:26.949 --> 00:27:31.134
晶片可以外銷，工廠可以複製，唯獨這種日子

00:27:31.134 --> 00:27:33.317
全世界只有一個地方買得到

00:27:33.317 --> 00:27:37.702
如果連年薪翻倍的美國，都留不住一顆想回臺灣的心

00:27:37.702 --> 00:27:42.809
那我們這些每天生活在臺灣、把一切當成理所當然的人

00:27:42.809 --> 00:27:46.353
是不是也該重新看一眼：自己手上握著的

00:27:46.353 --> 00:27:48.055
到底是多貴重的東西？